
这是一条很火星的消息,但我的确是昨天才在热情动漫论坛上看到的。2004年,井上雄彦为了纪念《Slam Dunk》单行本销量突破一亿册,在一间废弃的中学的教室黑板上,用粉笔画下了从SD大结局开始的十天之后,所有重要角色的生活片断。 一切都蕴育着改变,顺着熟悉的节奏,仿佛有新的故事又将启程。
这些反色的剪影,就像多年前的底片,不经意间又被翻了出来。晴子在读樱木的来信,信中报告自己已经是“顶尖的复健王”;小三在体育馆内努力地练习投篮,希望能够凭借篮球上的成绩获得推荐进入大学的机会;流川仍旧大清早起来打篮球,然后打着瞌睡骑着自行车去上学;考生赤木却身在课堂心在篮球,总是记挂着球队的练习;同是考生的木暮实在憋不住,下了课就往篮球场跑;宫城则一心研究怎么成为“恶队长”,琢磨着魔鬼训练的计划;彩子在晨跑的时候遇到安西老师,胖老头现在也在减肥;而湘北原来的冷板凳们,也在加紧锻炼,争取进入球队的正选阵容。
翔阳的全体队员改变了形象,为了改头换面地重写辉煌;在陵南,越野和福田则为了球队的统率权在球场上较劲,决定当厨师的前队长鱼住又跑回来继续履行队长职责,监督大家练习——果不其然,那位“天才”的新队长仙道同学,又跑到海边(?)钓鱼去了。
海南的牧在冲浪,他似乎变帅了,据相田小姐说,他也变黑了,只可惜画在黑板上看不出来;野猴子清田热情万丈地和一只狗在赛跑;阿神在跑步,还是那么安静沉稳;而高头和田岗这两大对头教头,正在yy神奈川高校篮球的最佳阵容,当讨论到由谁来担任教练的时候,导火索一如既往地被点燃……
山王工高的校园里,深津在唉声叹气,倒不是因为败于湘北手下的心理阴影,而是因为……“我已经对此感到厌倦了咧。”“但我又不想换新的接尾语咧。”(想到了吗?)“未咧。”河田兄弟互相鼓励,也要开始华丽丽的新的征程。
日本高校第一的篮球手泽北已经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等待他的,或许是大学篮球,或许是NBA。但让泽北最为惶恐的却是英语,看情况,他似乎只会说“Yes, I do.”和“No, I don’t.”
樱木军团还在闲晃,樱木的病休让他们更无聊了。“能找到自己的目标就好了……”看着天空这样感慨,也许是他们跑了31本单行本的龙套之后,一份不菲的收获吧。
作为主角,樱木同学获得了最多的出场篇幅。就像单行本的最后,他坐在海边一边读晴子的信一边傻乐,主治医生告诉他,NBA已经有日本球员了。
这就是井上的魔力,在黑底白线的简单世界中,我们仍然能够感受到略带咸涩的风,轻拍沙滩的浪,和飞翔着海鸥的如洗碧空。寥廓如斯退成背景,樱木花道回头咧嘴:“因为我是天才呀。”
《Slam Dunk》于1996年结束连载。一两年之后,我们也陷身于由它掀起的篮球狂潮之中,彼时播映的TV版动画,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这个小城市,我的母校里,足球场突然变得空旷,而篮球场人头攒动,无论男女,都抱着个篮球争夺拥挤不堪的地盘。女生们玩累了,坐在场边,唧唧喳喳地评选着身边的流川枫、三井寿和樱木花道;男生则把暗恋的女孩当成晴子小姐,于是倍加奋勇地拼杀显摆。
而一度只看少女漫画的我,经由《幽游白书》的过渡,在SD的吸引之下彻底投入了少年漫画的怀抱。借书给我看的男生是小一号的赤木刚宪,就连脚踝也像赤木一样在比赛中扭伤。同学们在午自习的时候人手一本地攻读,放学后疯狂地蹬着自行车赶回去看SD的动画。16岁的我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很佩服也很羡慕樱木花道他们。
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自己最热爱的事业,面对许多难以把握的东西,这群热血少年都有勇气做出选择,再不懈地拼搏下去。”
勿庸置疑,让我们如此沉迷的原因,不仅仅是SD精彩的情节和出挑的角色,更是因为它给了同样年少的我们以莫大的勇气。樱木高挂红灯的试卷和被一个又一个女孩拒绝的委顿背影,流川上课瞌睡流了一桌的口水,三井打架落下的豁齿尊容,等等等等,都让我们看到自己的影子;而当这群学校渣子不良少年在篮球架下驰骋的时候,无疑背负着我们的理想和寄望。
SD让我们知道,总会有一个全新的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标准,等待着原本平庸的我们成为英雄;而我们所热爱所向往的,的确值得拼尽全力,终点也必将是一片光明。
梦想,恍如破空飞射来的一颗篮球,正中我们青春的篮框。
《Slam Dunk》结束之初,井上曾经表示,有机会一定会画第二部。SD粉丝之间,也不知传过多少个道听途说的续集结局。大学的时候,我曾经误以为漫画书店里的《灌蓝高手番外篇》就是后续,激动地扑上去,结果被露骨的BL情节轰得魂飞魄散。然而多年之后,井上似是而非的承诺终于成了空头支票。他的画技日臻纯青,叹为观止;他的目光却掠过少年漫画的热血、欢笑和眼泪,直射更高处的苍穹。他在幕府的腥风血雨中行走,他描绘着轮椅上的惨淡人生,他仍然在画篮球,但这颗篮球已经无法像当初一样在湘北体育馆天马行空,而幻化成支撑生命前行的拐杖。
他像野宫朋美一样,低下头来,聆听生活最深重真切的律动;他像宫本武藏一样,飞腾攀越至颠峰绝壁,一声清啸,四顾茫然。
或许那些边看着NBA,边勾勒着樱木、流川、三井、仙道的日子已经再也回不去了。井上雄彦成为了真正的大师,我们也成为半真半假的大人。
很多年后我翻看当年的日记,在那篇关于《Slam Dunk》的文章里看到这样的句子:“每当我的梦想被人嘲讽、我的选择被人否定、我的努力被人贬低、我的能力被人怀疑的时候,我的眼前总会出现樱木花道那一群篮球飞人,然后微笑着说:‘我不会输,因为我是天才’。”
不放弃,不蹉跎,不迟疑,虽然最终被证明是少年的呓语,但毕竟还是留下了痕迹。
起码我们怀揣着梦想,这样天真而又纯粹地活过。
2004年,井上先生在空无一人的废弃教室里留下了SD的组图。选择这样的作画地点,这样的绘画工具,也许有先生的深意。他刚劲流畅、充满阳刚之气的笔触,即使潦草也让人折服。十天之后,惊鸿一瞥,仿佛我们青春的废墟之上的一朵昙花。
黑板上,灌蓝高手们的举手投足,都恍如相识之初,而当时和他们并肩成长的我们,已然在红尘中狼狈扑腾。SD的后遗症,最多也只是为朋友买到一件与小三的球鞋相同品牌的羽绒服而眼红不已。
他们的故事似乎只过去了十天,恰原来已经过去了十年。



